我读《悦读》

伊 人

 

    褚钰泉兄主编的《悦读MOOK》(二十一世纪出版社出版),迄今已出到25卷了。我读《悦读》的感受,一言以蔽之:饶有兴味,良有所得。说饶有兴味,是因其内容的丰富,里面有怀人,有叙事,有忆往,有谭今,有论史,有赏书,有谈艺,有揭秘,有异闻……林林总总,计约二十个栏目。说良有所得,是指不仅从中获得前所未闻的某些信息或新材料,更因其中不少文章能引人深味和覃思;比如,在23卷上首发的资中筠的《关于中国社会转型的历史思考》,读之就每使我“心有戚戚焉”,且频生共鸣,这样的“再启蒙”文章,能予人以心智之悦——用理性之光照亮心智。

    若要比这一言八字说得更具体些,就且以《悦读》近二三卷内的几篇文章,再说一点阅读的感受。

    记得拿到《悦读》第23卷时,先睹为快的是吴中杰的《话说戴厚英》。十多年前,我往与桐乡乌镇那次笔会,曾与戴厚英有三天的相处,感觉她是个质朴真诚的人,加之以前读过她的《人啊,人!》等作品,因此对她很有好感。戴在上海文坛颇受排斥,被视为“异类”,对其“运交华盖”的命运,我略有所知。吴的这篇文章,向我们揭示了戴遭受如许不公正的“人事因素”,里面提及某些人曾经的种种糗事和表演——对这些人都是“姑隐其名”。我感慨而欷歔地读罢这篇文章,便向钰泉兄求证,吴文里面说到的,是不是某某某、某某某……猜测大致不误。“姑隐其名”的这些人,何以对戴嫉恶若此?吴先生道出他的省悟:把戴厚英设为“垃圾筒”,如此就“可以把这些人自己身上的脏物也接纳过去,使本人显得很干净。在这种时候,义愤的态度,鼓噪的声音,当然是不可少的,他们可以用貌似正义的姿态把别人蒙住”。真是鞭辟入里。读此文不禁令人顿生感叹:人啊,人!

    王学泰是一位学者,著有《中国流民》、《游民文化和中国社会》等专著及文史随笔集,我曾买过他的几本书。在《悦读》里,读到他首发的《鸿爪掠影》,曾在“文革”中获刑的他在《鸿爪掠影》中记述的是当时同监“狱友”的遭遇和众生相。作为其中亲历者,其所观察、认知及记述的,亦当更为真实而深切。《鸿爪掠影》中有些离奇荒诞、匪夷所思的真实故事,恐怕想象力丰富的作家也想象不出来;比如24卷所载的一篇里面,记述可入“拍案惊奇”的案例:1976年9月18日,毛泽东追悼大会在天安门广场举行并向全国直播,北京郊县某大队组织收看时,有个老农从兜里掏出一颗生花生米放在嘴里,当即遭大队干部厉斥,并将他揪到公安局,此后便按“阶级敌人仇视毛主席”罪行,给判刑八年。也就在那同一天,北京密云一家工厂有个七级老电工,当时负责电器设备,没想到中间播放器突然没声音,吓得他直哆嗦,怎么弄也弄不好,结果也给抓起来,被当作蓄意破坏的“阶级敌人”,判了十八年徒刑。还有个农村饲养员,独自在牲口棚里干活,以扯嗓门唱歌来排遣寂寞,1976年9月9日,毛泽东逝世,他浑然不知,照样一边唱歌一边干活,第二天他被抓到公安局,审问时指斥他那天高唱“真是乐死人”、“不唱山歌心不爽”,简直反动透顶!随后公判大会上宣布他获刑二十年……这些有点黑色幽默的真实故事,如今的年轻人或许会以为是“天方夜谈”吧。

    《悦读》有约三分之一的篇幅,选载摘录书刊的文章或资料,这对于读者是帮助他们扩展了阅读面。从有些篇章,如《黄万里与张光斗的“决斗”》、《深圳市长梁湘的最后岁月》、《从解密档案看朝鲜战争》、《林彪专机坠毁细节》等等,可见钰泉兄的眼光和胆识,以及分寸的把握。阅读一些“抗拒遗忘”的真相实录,在我看来,是很必要且很有裨益的。当然,《悦读》中不仅有“沉甸甸”的文章,也有些轻松的篇什(但绝无轻佻无聊的东西)。如“海外书情”栏里,有一篇《读书人梦露》,披露梦露以文学为自己的梦想,曾读过惠特曼的《草叶集》、德莱塞的《嘉莉妹妹》、海明威的《永别了武器》,甚至公认“难啃”的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她居然也“啃”到了最后一章;梦露还写得一手好字,尝试写了一些诗……博雅君子视梦露为“艳星”而睥睨不屑,但她其实是个单纯的人,比有些所谓的“道德之士”要干净得多。知道梦露有读书雅好,对她的好感又添了一层。域外已有梦露的《零简散什:诗歌,笔记和信件》面世,什么时候有了中译本,我也会去买一本来欣赏。

原载:《 中华读书报 》( 2012年02月22日 19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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