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学到影视的巨大魅力与艺术可能———以浙江网络小说为例

刘树元

  网络小说改编影视尝到了甜头,一股网络小说改编成电影的热潮正在涌来。尽管中国的影视市场是被以第五、第六代导演为核心的精英占据,他们与相对年轻的网络小说作者,在创作观念和思维方式上有很大差异。但许多知名的导演已经看准了网络小说资源的巨大魅力,徐静蕾、陈凯歌、张艺谋,以及王家卫的目光都瞄准了网络小说,并在这个领域跃跃欲试,频出成果。影视业抢夺网络小说版权似乎进入了水深火热的地步。
  从影视与文学的关系来看,传统纸媒小说曾帮助我国以第五代导演为核心的影视精英,创造了国产影视一段辉煌的历史。尽管目前根据网络小说改编的影视作品在人文思想层面还无法与那些经典的电影作品相比,但网络文学的市场化,由其改编的影视之作在市场开拓、与国外影视片竞争等方面,都已经体现出巨大的优势和影响力。

  一、网络小说与影视的联姻

  网络文学成为网络媒介时代大众文化的重要聚集地。网络提供给写手一个自由广阔的舞台,一个公开文字的渠道,将作者与读者放在了一个对等的平台上。浙江已有很多年轻的作家活跃在网络领域,流潋紫、南派三叔、蒋胜男、桐华、暗地妖娆等,他们的名字已经为人们所知晓。网络文学颇多的青春气息和极尽迎合读者之能事,使它在年轻人当中颇有关注度。在创作过程当中,网络小说的作者与网友随时互动,使得作品与市场需求几乎“零距离”。而网络评判的肆意,网友口无遮拦的挑剔也促使网络小说质量悄然提升。
  本名吴雪岚的网络作家流潋紫,在2006年以细腻动人的50多万字小说《后宫———甄環传》崛起于网络。网上掀起了后宫风潮,备受媒体和读者关注,被誉为“小说版 《金枝玉孽》”。随着作品印刷出版,2007年4月,《后宫———甄嬛传》签下电视剧改编权,交由北京电视艺术中心拍摄电视连续剧。该剧有很多看点,纵观中国历史记载的主要是男人的历史,而他们身后的女人,只是一群寂寞而暗淡的影子。而女人之间的斗争永远是最残酷的。后宫的红墙里,没有绝对的善与恶、爱与恨。流潋紫走入皇帝后宫里甄嬛等女孩子的内心世界,所写的不过是寂寂深宫中一个个关于爱情和斗争的故事。后宫中这群如花的女子,她们或有显赫的家世,或有绝美的容颜、机巧的智慧。她们为了争夺爱情,争夺荣华富贵,争夺一个或许根本不值得争夺的男人,钩心斗角,尔虞我诈,将青春和美好时光抛掷在一场永无休止的争斗中。作者沉浸于自己精心构筑的历史幻境,在虚构的人物身上寄托自己的情怀,合乎逻辑地再现了深宫后院女人间惨烈的争宠斗智。小说有对健康成长的热烈期望和寄托,显露着作者人文趣味和思想深度,以及明显的艺术把握能力。流连于历史,内容独出心裁的《后宫———甄嬛传》改编为电视剧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甚至甄嬛这个女子已经成为一个艺术符号。
  2006年开始在网上进行文学创作的“南派三叔”徐磊,从小就对古墓之类的题材特别感兴趣,文思敏捷的他写出了《盗墓笔记》系列。从2007年到2011年间,中国友谊出版公司出版了南派三叔的《盗墓笔记》系列共9本书。作家出版实体书单本销量均过百万,盗墓系列九部总销量超过1200万册。其后的大漠苍狼系列、《怒江之战》等作品,都因其畅销而多次荣登“中国作家富豪榜”前10名宝座。南派三叔的小说有着极大的激情,笔下人物的感情写得很干净,很美好,故事性和可看性非常高。作家的真诚、勤奋,以及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使作品的节奏、气象、布置都很宏大,加上幽默的写作风格,而一直受到读者的追捧。南派三叔的故事编织能力吸引了知名导演的眼球。在戛纳电影节上,欢瑞世纪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宣布,将携星皓电影、光线传媒作为联合出品方正式将《盗墓笔记》这部超人气魔幻悬疑探险小说搬上银幕。至2014年6月,依据《盗墓笔记》改编的电影和超级季播剧正式启动,新的投资方设想了一个10年投入200亿元的长远改编计划,这实现了作家的华丽转身。
  桐华同样是一个优秀的“80后”网络女作家。她以《步步惊心》在网络崛起并成名,有人曾将桐华称为内地文坛新言情小说“四小天后”之一。桐华已出版的作品有《步步惊心》,“大汉情缘”系列的《大漠谣》《云中歌》《解忧曲》,“西域奇情”系列的《楼兰篇·曼陀罗华》《最美的时光》,“山经海纪”系列的《曾许诺》《长相思》《大唐双娇》等历史与现代生活故事。网络提升了桐华的知名度,同样打开了作家自由创作的艺术想象空间。她的小说不去刻意迎合市场,而只是要讲述自己想讲的故事。她以网络穿越小说,重构了人们的历史想象,为阐释当下的社会现实提供了新的可能,打开了新的空间。
  面对一页页历史的碎片,“70后”作家蒋胜男深入浅出地阅读历史,善于透过史书的文字表象看到后面的真实面貌,反复揣摩当时的世情沧桑、民族传奇,力图寻找串联这些碎片的关联线,赋予人物行为言论一种合理的解释。她穿行在网络与纸媒出版之间,写作题材主要涉及历史、言情、武侠、玄幻等。自1997年开始写作并出版《魔刀风云》至今,已经出版8本小说。历史题材占据她写作的绝大比重。她擅长书写历史中女性的故事,总是尽量站在历史的原点,在历史事实以及风俗礼仪上尽力接近历史的原貌,在冷静中观察细微的世界。正史小说《芈月传》改编为电视剧,讲述秦始皇高祖母秦宣太后传奇和政治的一生,把芈月波澜壮阔、纵情恣意,在至高处把持朝政、呼风唤雨的人生写得活灵活现。作品超越了单纯的后宫争斗的历史戏,颇有艺术品质和深度。剧作用历史的眼光来反思时下,给人颇多思考。
  网络文学已成大众文学领域,而“随着中国网络文学商业模式的逐渐成熟,越来越多的热门网络小说被搬上银幕荧屏”。网络文学更接地气,有着鲜明的商业属性和产业化性质,读者关注度高,改编风险小,这都成为影视公司要考虑的因素。目前来看,两大网络小说类型比较热门,一类是历史玄幻题材的,另一类是青春都市题材的。浙江省的几位网络作家对历史题材有深情的迷恋。他们以严肃的精神游戏历史,或借历史背景编织故事,于是历史被主体化为一个个言情的桥段。好看又引人思考的网络作品内容,就成为影视文化产品取得成功的重要因素。而后者贴近现代人生活,可能更加适合影视改编。

  二、如何不剑走偏锋,追求艺术
  自觉?

  浙江这几位出色的网络作家,都有着丰富的艺术想象与穿越思维,达到了舒卷自如,浑然天成的地步。他们在写作艺术表现上自觉追求影视画面感,意象层出不穷,新颖别致。运用电影艺术手法,出神入化又出入自然地叙述情节。由于大多是出身江南的女性作家,作品讲求多样的修辞,有突出的敏感和精细化之魅。小说语言表达方式丰富多彩,产生了诗意化的艺术效果。在历史小说表现上,不随意绕开一切既有的规则去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而基于真实的历史和当时的社会条件,不让戏说太过火热。查阅大量资料与档案去做好功课,尽量将作品写得逼肖真实,正如此才可以把历史小说写得引人入胜,扣人心弦。
  蒋胜男《铁血胭脂》并没有就宫廷说宫廷,而是以细腻的笔触,以女性主义视角来解读历史,以胭脂和元昊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来叙述西夏那段历史传奇,使得那段原本虚无枯燥的历史有了丰满的人物和观点的支撑,笔法犀利而不失轻快。笔下的宫廷矛盾分外的精彩,以女子为主角的作品,超越了以男性为主导的世俗世界。
  无论《步步惊心》还是《大漠谣》,抑或是《云中歌》,都看得出桐华的作品深受亦舒的影响。《步步惊心》中的女主人公几乎都个性坚强自尊,处世老辣干练,对于人事关系冷静清醒,并都拥有一颗勇敢向爱的心。而男主人公则权欲惊人,行事狠辣,却又无一例外地拥有对女子一往情深的心。桐华的作品不是靠文字,而是靠故事和内涵赢得众多读者。作为一个穿越、言情类的小说作家,她表现的爱情熊熊燃烧,惹人留恋。但却能以平淡入笔,逐层深入,文笔细腻地渗入到每一个角色的情感中来,以平实而又富有魔力的文字,让我们领略到惊心动魄的历史中那些不为人知的生动和魅力。
  能让人阅读的小说总是离不开一个好的文学架构。章苒苒擅长以推理和表现情感的方式讲述故事。她的创作走的主要是通俗文学一路。从2012年创作出版 《盛宴》 开始,在不到四年的光景里,连续出版长篇小说9本,其中包括 《塔罗女神探之茧镇奇案》 《塔罗女神探之名伶劫》 《塔罗女神探之幽冥街秘史》,以及 《客服凶猛》 《莺花劫》 等。她的小说具有强烈的画面感,其中的5部作品已被影视界买断影视改编权。章苒苒的小说在语言上努力靠近古典名作 《红楼梦》 的典雅,在叙事精神上,又靠近余华那种南方的阴冷。这就颇有了点古典与现代结合的混搭味。
  在看到网络小说改编成影视的艺术收获和巨大经济利益时,网络小说本身的质量往往容易被人忽略。而文学如果太跟金钱挂钩,极力向影视献媚,“对阴谋大力渲染”,很多作品难免注水,也会让创作者失去水准。大批水平参差不齐的网络小说涌入,可能对中国影视业造成不良冲击。尽管中国网络小说的商业模式已经成熟,但在改编成电影的过程中,如何将小说读者转换为观众,同时吸引更多欣赏者关注,是需要影视公司和作家进一步探索的。网络文学要充分考虑能够给影视的营养再多些,而不能单靠剑走偏锋,故弄玄虚,或笔下女主角总是以“逃避+遗忘”的模式疗伤。这反映出作家潜藏的对生活与爱情理解的某种简单化,也是着实需要我们花些力气去加以注意和调整,仍需要不断加强精神含量的。

原载:《文学报》2014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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